Leopard

忘了关窗,外面大概是下了一场小雨,冻醒的时候抱着被子卷成了一团。
四月的时候,突然想去看大海。那天下着雨,像今天一样冷,海上灰蒙蒙的,除了海浪什么都看不清。天色渐渐黯淡的时候,我读了一首自己写的小诗。你问我诗里的Alex到底是谁,我笑着摇了摇头,看着大海,什么都没说。

目送着世界渐渐老去,我平静的地看着落幕,夕阳在我身上洒下余辉,此时的下落,彼时的升起,因为结局早已写好。
我希望我能醒来,我希望这只是昏黄的灯光,猫抓挠着卧室的门,你放下了书,吻了我的额头,"继续睡吧,做个好梦"。

天很冷,下雨。
     96岁抗战老兵吕能仪奶奶让我来她家一趟,说有事商量。
      她孤寡,孑然一身。
      我一边惦记着单位工作,堆积的稿件,晚上要送几家的冬衣,一边坐在她对面听她讲述。
      她说小时候家里的首饰铺,说十几岁去考军政部的看护兵,这些细节我已听过好多遍忍不住插嘴,奶奶,到底什么事要商量呀,她说:你听我说呀。
      一句话又回到了1943年。
      那时候她已是看护兵,哥哥也在部队,一次战役哥哥的一名战友负伤在她这里看护,伤好归队没盘缠,善良的吕能仪将手上的戒指拔下来给他,用吕奶奶的话说是他当时追了她很久,女孩想等哥哥回来做主,可兵荒马乱,那一别就是半生,半生里,他们各自婚嫁。
       吕能仪没有孩子,丈夫在她九十岁那年去世,料理好后事回到家,电话响了。接起来,是他。
       他说:我想见你可以么,你放心,我们还是纯洁的朋友关系。
      吕能仪去见了他,他已儿孙满堂,妻子离世。那晚,他向她求婚。
      那年,吕能仪90岁。
      您为什么不答应?
      那晚他女儿给我写了封信,信里说她妈妈的房间谁也不许住,我就走了。
      后来呢。
      他去世了,我又一个人了。
      你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过呀。
      可他活着,总觉得世上还有个人。
      从她家出来路上,我泪流满面。在你90岁的时候,有一个人跟你说:等到你丈夫不在了,等到你又一个人了,现在你可以嫁给我了么?可以了么?
      一生有多长?无非是这三五年。
      无非是这三五年里,我们遇见的彼此。
——文心

sense of estrangement

那个凛冽冬天的午后,我们终于找到了郑老太的家,老人已经久病卧床多时,但是半梦半醒中却不停说着一个名字。老人的儿子说,那是他母亲从未提起过的名字,他父亲的名字。
他后来过得如何?他有没有寻找过大陆的妻子?他是否一样思念着她?我终究没能找到那个去往台湾的普通军官。这些问题,我也永远无法回答了。这种无力的愧疚,将永远伴随着我。
“你抛弃了我,我独自撑起了家庭,养大了我们的孩子,熬过一次次运动的折磨,我不再提起你的名字,我用一生的时间去恨你,去忘记你。但是在最后的时候,我仍在想你。”
郑老太,在天堂,和你的他团聚吧。
也许最深沉的爱,从来都不是恨。
南京战干团抗战老兵,郑学怀2015.9.14.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