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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世魂安----祭台儿庄老兵赵绍祥

2015年4月7日晚,我的爷爷,抗战老兵赵绍祥归队。



        四籁俱黑,我跪在他灵前默念心经,泪涌然而下。



       他说余落魄潦倒,身后所遗,唯破旧衣服、被褥、书籍、照片及拙作诗歌手稿。纵有屑微现金存款,也仅备办丧支付,寥寥无几,不足挂齿,以上等等,悉留爱孙,用作纪念。



        1、

很抱歉,我没办法更好的组织语言,没办法给大家一一信息。



我花了两个小时坐在地上整理他的书与文稿。把他平生塞北江南,云月万里征程,却恨未马革裹尸还的余年往事小心翼翼的收拾起来,给这个时代,做一个省略。

 

他说纵知江海不回流,难忘峥嵘年代忧,老骥虽已槽伏枥,奔驰千里意难休。

他说的很多话,都像是一首诗。



他是我见过最爱读书的老兵。




2、

我第一次见他是2012年的仲夏,大槐树的浓荫下,他捧着一本资治通鉴,白眉萧萧,岁月如刻。



他客套的和我寒暄,用书面语向我致谢,拒人于外,如隔三川。



那时他刚刚从河南“流放”六十年归来,子孙异姓,孑然一身。



第二次去给他送轮椅,第三次去给他送书,第N次他紧紧拉着我的手:“爱孙,爷有你心愿就了了。”



他住进了我们为他安排的向阳养老院,填了一首清平乐:楼阁玲珑,窗对绿扇屏。日出床上听鸟鸣,流利似歌似莺。。。



他说这里树木峥嵘,像一个避风港。天气好的时候,他还骑车转悠,在日影下读书填词。



他陆续认了五个孙女,里面有一个叫曼迪的姑娘,给他送了好多本书。



几年以后,民政落实了优抚,他给儿子写信:“爸爸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,古人说盖棺定论,我尚未盖棺,国家已经给我定论,半生之耻一扫而尽,儿子,你还怪你的爸爸么?”



这封信没寄出,在他的书里折的方方正正。





3、

我每一次来看他,他都特别欢喜,隔着床一把把我拽到身边,白眉毛打着颤,笑的瘦脸颊深洼进去:“爱孙,你冷不冷,饿不饿,爷给你剥水果吃,爷给你拿暖捂子。”



他总是穿着一套格格子深蓝绒布厚睡衣,睡衣胸襟别着我们给他的抗战老兵纪念章,留下的文稿里一多半是研究钓鱼岛问题。



我说你还打算去收复钓鱼岛呀。他微微笑:“爷是老了,但要打日本,爷还能战。”



他是孙桐萱部,曾参加台儿庄战役的黄埔军人。



这句话很不专业,但是他的标签,台儿庄、黄埔军校生。



这两个标签让他半身坎离,被迫劳改六十余年,归来之时,子孙异姓,老妻痴呆。



他坐在妻子身边,妻子害怕的站起来牵住小儿子的衣角:“这个人是谁,怎么老跟着我。”



赵绍祥老泪纵横,六十年魂梦所萦,落于尘埃堙尔无声。





4、



如今,他走了。



一沓手稿,两架藏书,别无它物。



他说我死之后,不必知会任何人,不举哀,默念胜于形式,心丧胜于一切。

不要花圈、吹鼓、孝布、白花,只是走了。



跪于灵前,斯事其哀!





——文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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